矿工队移师伦敦，乌克兰人在异乡重聚

阿尔乔姆·根内（Artem Genne）最难忘的足球记忆，是站在顿巴斯竞技场（Donbas Arena）的草坪上挥舞欧冠旗帜。那是顿涅茨克矿工（Shakhtar Donetsk）对阵切尔西之前的一幕。 那是2012年。两年后，俄方支持的武装夺取顿涅茨克，大批乌克兰人离开这座城市，矿工队的铁杆球迷根内也在其中。 许多人逃往乌克兰其他地区，甚至远赴海外。这家地区俱乐部也不得不另寻主场。十四年过去，他们仍在寻找安身之所。 为此，矿工队先后把主场设在基辅、利沃夫和哈尔科夫，欧战则辗转到波兰、斯洛文尼亚和德国。 本赛季，他们的欧冠主场将设在切尔西的斯坦福桥（Stamford Bridge）。现居英格兰西米德兰兹的根内打算四场全到，首战就是周三对阵雅典AEK。 “战争刚爆发时，很多人离开，都觉得几周就能结束，很快就能回家。可惜事与愿违。”他说。 “在海外遇到来自家乡的乌克兰人，会让人感到家还在，希望也还在。” “知道彼此认同同样的价值，记得从前不一样的时光，这很重要。它会让你眼眶一热，因为那些东西再也触碰不到了。” “在英国，人们非常支持我们。我想特别说一句：在最艰难的时刻，这个国家收留了我们那么多同胞，我无比感激。” “穿着矿工队球衣走在街上，人们会鼓掌，会跟你击掌，没有任何敌意。” 战争爆发后离开顿涅茨克前往基辅、如今住在肯特郡的季马·普拉索洛夫（Dima Prasolov）也是助威团的一员。球迷可以购买四场比赛的套票。 “我简直欣喜若狂，因为这是我大约15年来第一次能买到矿工队的某种季票。”普拉索洛夫说。 “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这是我一辈子支持的俱乐部。但俄罗斯入侵之后，对我们顿巴斯人来说，想定期看球队比赛几乎不可能。” “这对我来说太动情了。这家俱乐部对我有多重要，我和家人对它有多忠诚，难以言表。” 的确，伦敦的这座球场提供了短暂的安全港湾，让人暂时逃离乌克兰那种朝不保夕的处境。 俱乐部首席执行官谢尔盖·帕尔金（Sergei Palkin）说，近期接连遭受袭击后，矿工队不得不把U12梯队转移到基辅较安全的区域；女足的一场比赛也因附近无人机袭击而中断。 “每天球队走上球场，都远不只是踢球。因为在背后，我们每天都要面对一大堆难题。”帕尔金说。 “对球员、对青训学院而言，这关乎人，关乎心理，关乎家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挑战，就是不确定性。” “早上一睁眼，你不知道今天、明天会发生什么。” 帕尔金补充道：“我们在伦敦和欧洲其他城市比赛，职责之一就是传递这些信息，提醒人们正在发生什么。” 本周这场比赛的意义，远不止看矿工队踢球。它是乌克兰人在伦敦聚到一起的机会，连死敌球迷也会参与其中。 2022年战争爆发以来，许多俱乐部的乌克兰球迷生态都变了。矿工队的球迷群体自2014年起也发生变动：不少极端球迷上了战场，却仍在远方支持球队。 “我有两个朋友是基辅迪纳摩（Dynamo Kyiv）的球迷，但在欧洲，我们互相支持。”根内说。 “这关乎代表国家。足球流氓之间不再打斗，因为他们知道，大家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而且这个敌人跟足球无关。” 把主场定在伦敦的决定，在乌克兰国内引来一些质疑。球迷赴英不易：签证费135英镑，且须至少提前三个月申请。 一位要求匿名的矿工队球迷经常在乌克兰国内随队主客场奔波。他说：“这笔钱对有些乌克兰人来说就是一个月的收入。而且现在没人有工夫等上几个月办签证。” “糟糕的是，我们想支持球队，却去不了，因为英国的签证规定现在太离谱了。” 于是，球迷们只能在乌克兰各地的酒吧里看球。支持者也不限于矿工队的传统球迷。 这位球迷还说：“矿工队比赛时，就像一个大家庭。这超越了恩怨，因为他们代表乌克兰。国家永远排第一，足球排第二。” 预计到场球迷中，很多人会从英国各地赶来。矿工队此前在英格兰打客场时，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上赛季欧协联半决赛客场对阵水晶宫（Crystal Palace），以及2024-25赛季欧冠对阵阿森纳（Arsenal），矿工队的票额都在一小时内售罄。 普拉索洛夫解释说：“俱乐部是在押注伦敦现有的乌克兰人群体。伦敦西部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乌克兰侨民社区，已经扎根多年。” “他们其实是一群对乌克兰一切事物都充满热情的球迷。只要有乌克兰球队来伦敦比赛，他们一定到场。” “会有很多乌克兰爱国歌曲和助威口号。气氛肯定很好，我觉得大家会很喜欢，非常友好。” 这也是展示乌克兰文化的机会。许多募捐活动所筹款项，都用来为国内采购物资。 “社区很大。”根内说，“乌克兰艺人的音乐会之类的活动接连不断，大家为急救包、装备，为各种东西募捐。” “解放祖国、尽己所能，这个信念把我们团结在一起。虽然身在远方，我们仍尽力帮忙。” “能多一个让乌克兰人聚在一起的理由，太好了。这是件积极的事，而不是那些糟糕的事——遗憾的是，最近糟糕的事越来越多。” 俱乐部希望借此机会，加强与居住在伦敦的乌克兰人的联系。 帕尔金说：“我们与英格兰的乌克兰侨民联系很好。” “我们会为住在伦敦的乌克兰孩子举办活动，走进学校，带他们参加训练课，让他们和球队建立联系。” “对住在这里的乌克兰人来说，这是与祖国之间的良好纽带。” 约有26.5万乌克兰人在英国避难，其中不少人落脚伦敦。矿工队希望持续唤起外界对国内困境的关注。 “在我们历史的这一刻，让世界看到乌克兰非常重要。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因为我们是在为国家而战。”帕尔金说。 “眼下从乌克兰传出的新闻，99%都是负面的。能在欧冠这样的赛事上看到乌克兰的身影，非常重要。它只传递一个信息：我们还活着，乌克兰仍在战斗、仍在运转、仍在生活，仍在这个舞台上竞争。” 另一位在英国生活的矿工队球迷阿米尔（Amir），15岁离开顿涅茨克，现在住在伦敦。 对这样的球迷而言，看到球队征战欧冠依然意义重大。 阿米尔说：“我觉得这是一盏希望的灯塔。看到乌克兰运动员在国际赛场上取得成功，能给乌克兰人民带来极大的安慰和力量感。” “对旅居海外的乌克兰人来说，这让他们重新连接起自己的根和国家成就。” “某种意义上，很重要的一点是：代表乌克兰出现在国际赛场上的，正是这家来自目前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东部的俱乐部。” “从国际层面看，这提醒人们矿工队乃至整个顿涅茨克的地区根脉。” 周三对阵雅典AEK，对许多矿工队和乌克兰球迷来说将是一个动情的时刻。此后，皇家马德里、葡萄牙体育和费内巴切也将做客。 根内说：“任何好消息、任何好结果，都能给人们带来快乐，让我们更开心一点。” “它不会让我们忘记其他正在发生的事，但能让我们多一点喜悦。” “就像重新想起生活的乐趣——支持自己的俱乐部，享受快乐，聚在一起，拥有归属感。” “这远远超过足球本身，不只是分析球员表现和进球。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