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塔图姆、杰伦·布朗与NBA友谊的迷思

费城——杰森·塔图姆和杰伦·布朗上一次同场作战，是在四月下旬NBA季后赛首轮第六场。 当时两人都不知道，那场乏善可陈、被费城76人打花的比赛，竟成了他们作为队友的最后一战。塔图姆因腿伤缺席了随后的第七场，而布朗在几个月后令人震惊地被交易到正是终结他们九年队友生涯的东北部死敌76人。 四个月后，在周二备受期待的76人对凯尔特人比赛跳球前，布朗对塔图姆冷脸相待。 当摄像机和记者涌向Xfinity Mobile球馆时，两位球星始终没有交谈或拥抱，至少没有公开这样做。塔图姆赛后回避了与布朗有关的问题，布朗则否认那段疯传的赛前互动有任何恶意。 “说实话，我没注意，”布朗说。 “别搞出那种头条，”塔图姆在被追问那次互动时说，“我只是在准备比赛，准备跳球，上场竞争，享受乐趣，努力赢球。” 然而，尽管塔图姆尽力淡化这一剧情，周二76人对凯尔特人比赛前的报道仍聚焦于两位超级球星如今已破裂、且被高度公开的关系。这段关系已被分析和争论了近十年。到场媒体之多，让塔图姆说感觉像NBA总决赛，还开玩笑说他没想到第二天会在多伦多见到我们大多数人。 作为报道过数十场凯尔特人季后赛的人，我可以说当晚气氛确实被放大了。几乎每个回合后，凯尔特人替补席都会起立。佩顿·普里查德和保罗·乔治在连续命中三分后大喊。内米亚斯·克塔在乔尔·恩比德头上抢下补篮时，塔图姆激动地跳起并握紧拳头。 这场比赛是东部前两名球队的对决，但更重要的是，它被宣传为两位前队友变成对手的较量。布朗表现挣扎：他全场正负值-27为全场最差，出现4次失误和4次犯规，仅得赛季最低的13分。塔图姆夜晚好得多，得到21分、6个篮板、4次助攻和2次盖帽，以及一记对勒布朗·詹姆斯的暴扣，让雨果·冈萨雷斯和凯尔特人替补席陷入疯狂。 但最终，尽管炒作满天飞，两位球员都没有以各自球队当晚最佳球员的身份结束比赛，这倒也恰如其分。 当天上午凯尔特人投篮训练时，球员热身期间响起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做朋友？》。也许只是巧合，但这首歌恰如其分地烘托了当晚以及即将到来的喧闹。 塔图姆与布朗的剧情之所以令篮球世界着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球迷太渴望自己球队的球员成为朋友。 他们真的曾是朋友吗？这甚至重要吗？ 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些问题如影随形地跟着塔图姆和布朗：他们真的喜欢彼此吗？他们一起出去玩吗？他们是否暗地里希望对方离开？ 每次赛前击掌碰拳，似乎都证明他们相处融洽；他们在场上相对有限的化学反应，又似乎说明并非如此。每次赛后谈到对方——这样的回答很多——都会被仔细审视。有些回答留下了更多解读空间，但几乎没有一个能让最严重的布朗-塔图姆怀疑者完全满意。 2024年，当布朗赢得东部决赛MVP和总决赛MVP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塔图姆的反应。塔图姆为布朗高兴吗？他嫉妒吗？ 2023年休赛期，两人在洛杉矶一起进行有镜头拍摄的合练，登上头条；这在他们共事期间很罕见。对于那些认为“布朗和塔图姆是朋友”的人来说，那一刻像是一场胜利巡游。当凯尔特人赢得2024年总冠军，且布朗在总决赛MVP演讲中真诚地感谢塔图姆时，这一阵营达到了顶峰。 “我与我的兄弟们、我的犯罪搭档杰森·塔图姆分享这一切，”布朗在彩带飘落时说，“他一路都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们一起分享这玩意儿。” 但据多位消息人士称，即便在那个巅峰时刻，布朗和塔图姆也并非特别亲密的朋友。他们当然比周二晚上所处的关系要好；这一点毫无疑问。但认为这两位全明星是好朋友的想法是错误的。 所以，对于那些把跳球前那次冰冷互动视为公开分手的标点、视为肢体语言专家和心理分析师可以剖析的最终幕的人——现实更复杂、更微妙，至少在我看来也远没有那么戏剧化。 NBA球员之间的友谊，与我们从初中、高中体育及其他非职业环境中熟悉的队友友谊截然不同。NBA球员有自我、金钱和名声，普通人很难感同身受。他们被自己的“团队”包围——内圈里照顾他们及其职业生涯的人，无论是家人、朋友、私人训练师、播客搭档、摄影师、经纪人还是公关。球员，尤其是最受关注的球员，往往与这些人最亲近：这些人的工作，按定义就是维护他们的最大利益。周二晚上，两位球员团队的关键成员都在费城，在场边观看两人对决。 无休止的媒体报道和炒作，根植于体育报道与讨论中很少被质疑的假设：你球队里的人应该成为朋友，最好的球员尤其应该亲密，而一群彼此相爱的天才一起打球，冠军就会作为最终结果到来。 但真正管理NBA更衣室的人会告诉你，事情并非如此，至少绝大多数时候不是。 “我现在就告诉你，30支球队都一样，这不是童子军。我们不是都坐在那里相处融洽，每个人都乐天随和，”乔·马祖拉在跳球前说，“我的意思是，世界就不是那样运转的……我们在追逐极具竞争性和压力的事情，有东西利害攸关，随之而来的就是冲突。这不意味着它是坏事；你们一起解决问题。” 马祖拉也指出，不同的生活方式会起很大作用。 “有的人单身，有的人已婚、离异、有孩子、没孩子，”他说，“有人被交易过四次，有人从没被交易过。你在场上场下都有太多不同经历，必须把它们融合成一支球队，你必须为此留出空间。” 所以，重要的是要指出，马祖拉和其他NBA教练并不追求打造一支由最好朋友组成的球队，尽管这种友谊偶尔会自然绽放。相反，他旨在打造一支彼此足够了解、能追逐同一目标、能为共同目标搁置问题的球队，一个充满相互尊重的球员的更衣室，即便他们不总是意见一致。 “我想让人们明白的一件事是，这里不该是夏令营，让我们一直和睦相处，”马祖拉说，“在一个伟大文化、优秀文化中，有很多时候会有分歧……这只是竞争旅程和共同追逐伟大的一部分。” “我们怎样才能走到这一步：一起追逐伟大，同时又能欣赏彼此的生活？” 76人主教练尼克·纳斯说得更直白。 “球员们通常首先明白，这是一门生意，对吧？”纳斯说，“而且几乎无论他们关系处于什么阶段，由于生意的层面，这些事情都可能发生，让他们被分开。” 纳斯暗示，球迷想象中的友谊属于体育的较早阶段。 “显然，你多少希望体育能在那种情况下带来终身友谊，”纳斯说，“但我不确定在职业层面，这种情况有那么多。” NBA球员从内部描述了同样的落差：不同的家庭结构和生活方式，使真正、长期的友谊变得罕见。 “我觉得这只是人生的不同阶段，”前凯尔特人、现76人中锋塔科·法尔告诉CelticsBlog，“比如你上高中时，你还年轻，对吧？你没有家庭要回去照顾等等。随着年龄增长，你成为职业球员。有的人有妻子，有的人有孩子。” 与塔图姆和布朗做过六个赛季队友的佩顿·普里查德补充说，管理自我也很重要。 “这里面有很多自我，人需要自我才能进入NBA。所以这绝对是一种平衡术，”普里查德说，“不是说我们都不是朋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他们都在努力成功，都有东西要证明，所以不一样。” 这些都不意味着NBA友谊不存在——它们当然存在。 例如，布朗和法尔如今在费城是队友，自一起在波士顿打球以来就一直非常亲密。布朗是法尔小女儿的教父，两人休赛期经常一起旅行。 “杰伦基本上已经成了家人，”法尔说，“我们开始经常一起玩，我们作为人非常相似，思考方式也很像。然后，显然，你和某人待得越多，就会建立那些联系。接着我们的家庭也开始更了解彼此，那段关系就越来越好。” 在波士顿，众所周知雨果·冈萨雷斯和贝勒·谢尔曼迅速成了好朋友。在纽约，杰伦·布伦森、乔什·哈特和米卡尔·布里奇斯是亲密朋友，众所周知，尽管这份友谊始于他们大学队友时期。 但那些真正亲密的场外纽带更像是例外而非常态。以我报道球队的经验，球员在场外一起玩的时间远没有球迷想象的那么多。目标不是友谊；而是职业精神、尊重，以及为赢球搁置分歧的意愿。是接受角色。是纪律。 在他们共事的大部分时间里，塔图姆和布朗把这一点做得和联盟中任何二人组一样好。 “这是工作关系，”普里查德说，“有些人和别人更亲近，但要找到赢球的办法并继续前进。” 周二刚砍下36分的保罗·乔治说，凯尔特人本赛季到目前为止最有趣的部分，不是对交易他的球队爆发，而是球队在场下的凝聚。 “抱歉给你最老套的回答，”他说，“但最有趣的就是情谊，和这些人待在一起，更衣室、航班。那是我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时刻。再说一次，就是一群好人在一起竞争，然后这种氛围转移到场上。你能从我们场上的打球方式看出我们场下有多开心。” 普里查德赞同这种说法，并把功劳归于凯尔特人篮球运营总裁布拉德·史蒂文斯，称他打造了一套容易相处的阵容。 “我觉得这从高层开始，必须给布拉德点赞，”他说，“他挑选了非常好的人参与其中，这不仅仅关乎篮球。还关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勤奋，是很好的更衣室球员等等。所以我们有一支很棒的团队，每个人都喜欢彼此相处。这会产生不同。你想看到下一个人赢。我们想看到PG大杀四方，想看到JT爆发。这真的很重要。所以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夜晚，我们喜欢看到这一点。” 塔图姆也很享受这种良好氛围。 “我们真的在场下非常非常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我认为这转化到了场上，”他说，“我们有一群很棒的人，很多有趣的个体。感觉很酷。” 也许有一天，塔图姆和布朗会坐在播客里并肩而坐，在退役多年后，谈论他们最后一幕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像2008年凯尔特人成员那样，多次以球迷身份回到TD花园球馆参加一场焦点比赛。 尽管他们作为队友的岁月终于结束，但展望未来，所有目光似乎仍不可避免地会聚焦于他们的关系。审视和问题很可能永远跟随他们。 但就目前而言，应该理解的是，布朗和塔图姆在九个赛季里所做的协作，几乎和现代篮球中任何二人组一样出色。他们作为队友共打了多达107场季后赛，五次打进东部决赛，两次进入NBA总决赛。最重要的是，他们赢得了一切，把拉里·奥布莱恩杯在16年后重新带回波士顿。 周二比赛结束时，塔图姆已经把注意力转向周三对多伦多猛龙的比赛。 “每场都只算一场，”塔图姆说，正如他这些年来多次说过的那样。 这也是塔图姆给球队的信息。 “今晚在更衣室里，他说如果我们明天不按需要的方式打球，那今晚就毫无意义，”马祖拉说，“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本质。” 而杰森·塔图姆——以及杰伦·布朗——都非常擅长这个行业。